10
那一年的冬天,爸妈相继病倒了。
妈妈先进了医院,查出是心脏的问题,手术很顺利,在陈宇的陪伴下出了院。
可回到家没多久,她就开始越来越沉默。
每天晚上,她都会把我那件白裙子叠好,放在胸口。
然后在陈宇以为她睡着以后,低声地、长时间地,说着什么。
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。
只是那一年入冬,她走得非常平静。
就是在某个清晨,睁开眼,看了看窗外泛白的天色,然后闭上眼,再没有睁开。
陈宇在她手边,发现她唇角微微上扬。
爸爸走得晚了几个月。
临走的那天,他把床头那张裱在相框里的合影取下来,拿在手里,看了很久很久。
他叫陈宇进来,指了指照片里骑在他肩上的小女孩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爸亏欠她太多,你以后多给她烧点纸。”
说完,他把照片抱在怀里,闭上了眼睛。
就在那一天,我感觉到了一阵奇异的温热。
那道白光再次降临,比上一次更柔和,更宽广。
这一次,光里走出来的,不止有奶奶。
是妈妈,穿着她出嫁时候的红棉袄,年轻的样子,眼睛亮亮的。
是爸爸,站得笔直,肩膀宽阔,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,手里提着一包大白兔奶糖。
他们朝我走过来,走了很长的路,才走到我面前。
两个人都停在我面前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还是妈妈先开口,她伸出手,颤颤巍巍地摸了摸我的脸。
声音沙哑。
“兮兮”
“妈来了。”
我看着她,眼眶酸得厉害,嗫嚅着,最终没说什么。
只是向前走了一步,把头靠在了她肩上。
爸爸从身后把那包大白兔奶糖塞进我手里,拍了拍我的头,什么也没说。
但那一拍,沉甸甸的。
我握紧那包糖,使劲地点了点头。
没事了,都没事了。
在这里,没有穷,没有债,
没有那些令人喘不过气的生活,也没有脑子里那颗夺走了我一切的肿瘤。
我们一家人,都平平整整的。
而在那个人间,陈宇把我的房间重新粉刷了一遍,换上了暖黄色的墙,暖黄色的窗帘。
小兮兮长大了,会画画,画得最多的是一棵大树。
树下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,她的耳边有风,她在笑。
每年清明,那个坟前,都会有一碗荠菜饺子,热腾腾的,冒着白气。
路过的人有时候会停下来,看一眼那张碑上年轻的笑脸,再看一眼那碗饺子,叹一口气,走开。
那碗饺子的热气散尽之前,有人轻轻地俯下身,把那只碗捧起来,闻了很久,很久。
然后,满足地放下,离开。
没有遗憾,没有遗言,只有一句话,在春日的阳光里缓缓消散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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